《王志成诗文集》序魏义友【汉水悠悠】苍生疾苦铸诗碑-赤土岭文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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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《王志成诗文集》序 魏义友【汉水悠悠】苍生疾苦铸诗碑-赤土岭文协

“苍生疾苦铸诗碑”,是志成《论诗十六首》中的佳句,是他写诗的宗旨,也是这本诗文集的特色。
记得我在汉中方志办打工时,有一次到《衮雪》编辑部领稿费,女会计给我一个名叫王志成的电话号码,说他找你。回来打通电话,不一会志成就来了。原来是市公安局的一位诗词爱好者,就住在市政府大院的斜对门。寒暄几句后,志成提出要跟我学诗。这当然是好事呀,我答应了——从此订交。
志成谦虚好学,敏悟力强,不到三个月就掌握了诗格律。其间免不了背格式,查韵书,调平仄,习粘对,先从绝句入手,很快入了门。接着写律诗,钻对仗,也逐渐上路。电话不断,数日一聚,交流体会,切磋诗艺,其乐融融。我到西安后,志成还自己摸索,又学会了填词。现在诗集中是律诗、绝句、古风、歌行,诸体皆备;词中小令、中调、长调,各类都有;三言、四言、五七言和杂言体,交相为用水凤凰,而其中尤以七言最为趁手,七言律绝成就最高厄运钟摆。五十岁学诗,十年积稿千余首,俨然一大诗家矣。
志成诗有四个特点:
一是关注现实,情系民生。请看下列作品:
时事杂咏(十首录二)
市树何随市长迁,三年丹桂四年莲。今番换届推贤尹,无怪街衢又杜鹃。
爆竹声中异样年,岁阑悲喜可同颜?争先朝拜朱门累,隔夜愁粮低保艰。
观潮(六首录二)
佛靠金身花赖香,当今时尚重包装。只须炒作名声大,笑引青蚨入尔囊。
岁岁人间颂鹊桥,打工留守两迢迢陪游玩网。何时化得长虹在,一解牛郎织女遥。
上举四首七绝,其一写市树。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全国兴起的一种新潮流。本意是加强城市文化建设,通过民众或代表投票,选择一种在本地生长旺盛而又富于地方特色的花木作为本市的“市花”、“市树”,以为文化标识。按理,这种市花、市树一旦选定,就应该是“终身制”,不能轻易变更成长与性。今天选松树,明天选柳树,后天选桃树,那还是“市树”吗?但是,有些领导偏爱来新招,上一届选丹桂,这一届就选莲花,再下一届选杜鹃。好像不如此就不能出政绩、显示自己的高明似的。实际是穷折腾,折腾官场,也折腾民众。而国家经济和城市建设是最经不起这样的瞎折腾。此诗名为咏市树,实则讽谏瞎折腾,针砭时弊,言外有音。其二写过年。春节年年有,官民大不同。官家忙着收礼送礼,饮宴酬答,贫民忧愁买粮做衣,如何打发债主。“争先朝拜朱门累,隔夜愁粮低保艰”,是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在新时代的回声。其三也是吟咏时事,“观潮”就是关注时代潮流。前两句不过是说了老实话,同类语言多了,如“人靠衣裳马靠鞍”,“货卖一张皮”等等,自古亦然,于今为烈;后两句才指出实质,联手鼓吹,相互利用,目的一个,让你把钱掏出来放在他的口袋里。值得注意的是,“炒作”是新词,“青蚨”是旧语,这里用到一起,居然严丝合缝,毫不龃龉,可见作者的炉锤功夫。其四是写七夕,看似吟咏传统爱情传说,实则以此为生发,揭示了当今一种社会现象——进城农民工与留守家眷分居两地的冰冷现实。殷殷人文关怀,昭然若显。这里,不妨再读他的《农民工》叠韵组诗,更能见他对这一社会问题的关注。

生计维艰春别家,岂因都市慕繁华?堂前抚老揪肠断,路口叮儿滚泪花。
万里关山栖异客,千层矿井盼朝霞。街头电话刚开口,顾报平安忘问茶。

茫茫尘海哪为家,苦夏难熬催鬓华。人享空调身逸爽,吾披酷暑眼生花。
但祈天旱多挥汗,何惧霾浓少见霞。非是铁躯催命短,只为赚得米盐茶。

大雁南归远望家,民工去后是繁华。梦中曾喜新居好,醒罢方知是镜花。
朝上云梯眉结露,暮提藤帽岭飞霞。回眸广厦如林起,不走难留岂品茶。

雪片纷飞思故家,银装素裹世繁华。忧多难起观光兴,薪少徒能屈指花。
每见路人车带犬,何曾妻小脸生霞。怅然倦鸟归巢去,暂洗风尘饮岁茶。

走南泊北哪为家?候鸟巢棚度岁华。一卷行囊辞故水,两肩负重冒霜花。
掘煤深井城输暖,筑厦荒原镇起霞。最盼和谐真惠我,妻儿能享月圆茶。
这组诗在《中华诗词论坛》发表后,当即受到网友的肯定和好评。原《诗苑》执行坛主夫复何言先生点评说:“于状境述事中寓作者关悯情怀,诗作取象严谨,道打工者之心曲,且中肯独到,令人震憾。”山野真人(西部诗声版主)先生说:“震撼人心关东马帮!没有经历写不出此等佳句!”特别是《雁塔之声》网站站长车天启先生,还用手机发来《读<农民工>组诗有感》:“这组诗似一组农民出外打工图,我眼前犹见火车站、汽车站赶车的那些打工者。近学科学发展观有言:要让发展的成果惠及人民。先生诗说得好:最盼和谐真惠我,妻儿能享月圆茶。”“农民工”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以来,随着国家改革开放,允许农民进城提供各种劳务政策的实行而出现的一个特殊群体。他们为了改善自己的经济状况,远离妻儿进城打工,从事高强度、低保障甚至无保障的劳动,获取一点微薄的、但对农村来说又是相对丰厚的工资,由此也演绎出了一幕幕悲欢离合令人心酸的故事。诗人写这组诗时,贵州毕节四兄妹服毒惨剧尚未发生,但一句“路口叮儿滚泪花”,已暗含了这种不安和悲剧。志成的诗生动地描绘了这一历史现象和社会问题。视角独到,深刻敏锐。
上举四首七绝和四首七律有几个共同特点,一是关注时事,直面现实,针砭时弊,鞭挞丑恶,不粉饰太平,不唱颂歌,不满足于自娱自乐;二是关注社会底层,关注民生疾苦,不拍富人马屁,不给官人抬轿子。三是律遵唐宋,韵押平水,如有奇句,灵活变通。格律无误,语言流利,篇章完整,艺术技巧臻于成熟。
二是诗怀旷达,笔力遒劲。请看《花甲将至》七律二首:
花甲将至(四首录二)
战士焉能不带伤,男儿有痛自家尝。十年鞍马穷心力,八处耕耘染鬓霜。
本是微尘无足道,何来称隐一身藏。非文非武随人过,不亢不卑度夕阳。
牧牛赤脚少年郎,荜路依稀九曲肠。朝里无亲唯自立,书中有钙化坚强。
借风登阁宠儿乐,挥汗浇园赤子忙。莫问斜阳林下路,劳人无惧雨和霜。
原作四首,此录中间两首。都是写自家经历和生活感受,但侧重点不同。前一首重点写工作经历。首联写自己受伤,这种伤是战士必有的。它可以是肉体之伤,也可以是心灵创伤,可以是进取中所负之伤,也可以是坚守中所负之伤。总之,只要你是战士,就会负伤。这正如他在一幅自题联所言:“无伤焉敢夸称战士;有痛方能感悟人生。”诗中这联虽是写实,却含哲理,似破古诗未有之境。次联写工作单位的变化白犬坟。“十年鞍马”大概是写他当县公安局长的经历,“八处耕耘”应该是指他曾在八个单位或地方工作过。腹联自谦,兼带自嘲,本如微尘,何能称隐?末联总结,说自己文也不是,武也不是,和大家一起走过来了,现在退休了,应该和过去一样,不卑不亢地度过晚年。后一首重点写家世和情怀。首联回顾自己的平生经历,生在贫苦农民家庭,从小就缺吃少穿,赤着脚放牛,到今天真是筚路蓝缕,生活道路象九曲羊肠一样的崎岖不平。此联写自己独立奋斗,苦学有成。上句化用俗话“朝里有人好做官”,下句自撰,“书中有钙”。按现代医学,“钙”是一种强骨物质。古今中外喻书多矣,如书是粮食,书有黄金,书有美女,未闻“书中有钙”。此当为志成发明。腹联对比,宠儿们都能“借风登阁”,自己只能“挥汗浇园”。末联抒怀写意,退休林下的生活会怎么样?不用问,劳动人民与大自然斗争惯了,是不怕风霜雨雪的。两首诗都是思想深,视野宽,感情富,诗思活。从小到老,从进到退,从官到民,从工到休,从人到我,从贫到富,重重比较,层层深入。思想僵化,诗思不活,就写不出这么深刻而丰富的内容,就不会创造出这么顿挫铿锵的诗境。
三是诗情浓郁,真切感人。请看下面五首七绝,都是写前贤或时人事迹的:
论诗十六首(录二)
天降青莲誉谪仙,御风挟电壮空前。崔嵬蜀道庐山瀑,千古萦怀浪漫篇。
忧患元元工部诗,律工辞富意深奇。朱门茅屋惊相对,沉郁千钧力透之。
赠回宗义老师十首(录三)
校长园丁一并兼,白云深处寓茅檐。山村从此书声朗,秋夜独观月照帘。
呕心编辑岂为钱,心系诗坛国粹传。做嫁无私天汉壮,谦和儒雅古稀贤。
注:几年以来,回老师参与编辑汉中诗词学会会刊《天汉诗词》,义务打印编排,不计报酬。
诗疗六校苦征程,秉烛晨昏锐意精。四十万言冬历夏,呕心沥血感君诚。
注:回老师应聘为拙作《诗疗与养生》作特邀校对,历经六校,甘苦备尝,甚为感激。
其一是写李白。首句化用古人语,天降谪仙人,非同凡世人物。次句紧接上句,写李白诗风,“御风挟电”魔卡传奇,前所未有。第三句举其两篇为例证,第四句写后世影响。抓住李白平生的主要业绩是诗,诗的主要特点是豪放浪漫。可谓大笔如椽,深中肯綮。其二写杜甫,前二句写杜诗特点,后二句举例评价。忧患意识和关注民生,格律精工和辞章富厚,是杜诗的两大特色;诗中揭出这两点,虽不算发明,也是眼明心爱。后二句直有余,婉不足。似是缺点,也是优点。快刀割肉,痛快淋漓。这也是时代风气,写诗读诗都喜欢“一次性”快节奏了。
后面三首写身边人物回宗义。回老师是一位教师,回族,1940年生,陕西略阳人,曾在宁强山区从教42年,退休后移居汉中,现在75岁了。原诗十首,此录其二、三、五。我离开汉中时,《天汉诗词》无人接手,因为没钱,征稿、选稿、编辑、付印、校对、分发、寄送,都是义务劳动。虽有主编、副主编、编辑部主任,但只是审稿,谈点编辑意见,或推荐稿件,具体的经常性的事务谁做?有钱好办事,可以雇人,没钱雇谁去?最后找到回老师,答应了。接手后,回老师比我更傻。编刊之外,又帮几位诗友整理诗集,打印成书,为省编《诗词集成》投稿。凡此种种,不仅繁杂且工作量大。此诗作者正是被其奉献精神所感动,一气写了十首,由衷地抒发了自己的钦佩感激之情。第一首写回老师的教师岁月。高岩成二首句写初到山村开办学校,就他一人,校长是他,老师也是他。次句写住房,土墙茅屋,生动地再现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山区面貌。第三句深掘题意,揭示其历史意义,此山村从此开启了一个新的时代,孩子们可以读书上学了。第四句回扣主题,深入刻画主人公形象:夜深人静,只有一轮明月透过窗帘,欣赏和赞美主人公批改作业,培养人才的辛勤劳动和敬业精神。第二首写回老师编辑《天汉诗词》的事迹。首句写他精心编刊不为钱(其实根本就没钱给他),次句写行为目的和意义我想谈恋爱,是为振兴诗坛,国粹传承,是空话也是实话。第三句揭示其精神,无私心而有公利。作为汉中文化建设的一个渠道,《天汉诗词》的编辑出版仰仗的就是这种为人作嫁的精神。第四句写回老师的性格和精神风貌,谦和儒雅,古稀贤人,可与古贤并肩。这不是诗友之间的相互吹捧,而是对其性格和劳作的恰当概括和应有评价。实事求是,并非溢美。第三首更为亲切,写回老师对作者《诗疗与养生》一书的帮助。四十万字,六次校对,时间和目力的耗费,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。思想水平,文字功底,特别是对朋友的一片热诚,更非常人所及。因此,这三首诗写得格外感情深挚,真切动人。
又如写古代人物项羽的两首:

血染征衣十面围,依然不减霸王威。羞惊吕马抛颅去,末路英雄别样辉。

八千弟子起吴中,义帜高挥势若虹。巨鹿沉舟摧劲旅,鸿门放虎毁前功。
勇夫惜少宏韬志,莽帅偏多仁义风。顺逆寻常何拒渡,每悲无赖胜英雄。
皆感情饱满,且别出机杼,气格不凡,读后莫不给人一种回肠荡气,言尽意远之感。
四是题材丰富,涵盖面广。
不必举例,仅看诗词题目即知。关注民生,替弱势群体呼吁的,如《农民工组诗》、《人生四步曲》、《食问天二十首》,《哀长江游船罹难》,《毕节四童服毒自杀》,《亲生父母卖婴儿》,《醉驾》,《医药广告》,《开腔验肺》,《跳桥讨债》,《赞中医药》,《清洁工》,《大震感怀八首》,《就医叹八首》,《春运叹十首》,《牛年咏牛十首》;感怀时事、针砭时弊的,如《沪殇》、《讲座》、《合影》、《呼啦圈》、《华南虎照》、《熊猫赴台》、《王立军被公诉》、《汶川地震诔》、《南海风云十一首》、《《蛇年岁杪感怀五章》等。其中《环保九吟》就涉及黄河断流、长江污染、湖泊干凅、地基下沉、洪水泛滥、土地沙漠化等诸多问题。长诗《斥方正碑刻》、《学子叹》,词《鹧鸪天·三聚氰胺》三首,也是。反腐倡廉、抨击官场丑恶现象的,如小偷反贪、拾破烂者反贪(拾破烂者从废弃烟盒中发现巨额存款),网照反腐(网友传发表哥照片);吟咏祖国壮丽山河、旅游书怀的,如《汉山游十首》、《华阳游四首》、《青木川十首》、《红岩沟四首》、《九寨沟十首》、《秋游云雾山》、《踏雪大巴山》、《石泉行四首》、《陕北行十首》、《凤州十咏》、《江南行六首》等;歌颂国家建设成就的,如《天汉放歌》、《天汉揽胜十首》,《西汉高速公路通车十首》等。怀古感今,咏物寄怀的,如《读史六首》、《长安怀古十首》、《大雁塔怀古十首》、《清明遐思二十首》、《四美吟》、《咏四大名著》、《梅兰竹菊四君子颂》等。其中《古今人物杂咏》触及商鞅、曹操、文成公主、朱元璋、徐光启、李时珍、袁崇焕、辛弃疾、郑成功、岳飞、赵孟頫、于谦、文天祥、詹天佑、张謇、金大中等二十余人。友情赠答、缅怀亲情的,如《重游乐城和郑和平》、《题赠维宾兄》、《赠毡房主人》、《赠许大明十首》、《赠回宗义十首》、《南京赠刘玉霖十首》、《赠廖国华吟长》、《读熊鉴诗集十首》、《读白云阁吟稿》、《贺朱寅生诗集出版》、《赠钱惠芬》、《题卢慧杰先生“一壶天地”园》、《贺曲江诗社成立》、《张寨小聚》、《丁亥国庆师友小聚》、《曲江诗社冬日雅集》、《丁丑孟春西安晤中陵天启》、《题赠警营诗人小友俊华》、《书房曲》、《哭二老》等等。题材包括社会各个层面松本大洋,可见作者视野之开阔,襟怀之博大。
王诗最突出的特点是思想敏锐,词锋劲健,才雄气豪,胸襟宏阔。好写组诗,亦爱长篇,下笔虽波涌澜翻旷世神医,却未免有时不注意简约,稍逊写景,似弱对仗。今后若能扬长避短,补缺炼精,必为诗界一名家也。
志成这部诗文集中的诗词和评论文章,结集前许多已在《中华诗词》、《当代诗词》、《上海诗词》、《长白山诗词》、《东坡赤壁诗词》等多种诗词和学术刊物上发表过,由此也可看出他对出书的审慎和诗集质量的追求。除此,他于诗外亦有大功。先于2010年在陕西三秦出版社出版40万字的《诗疗与养生》,最近又推出一部30余万字的《珍爱生命》书稿。前者着眼于诗对人心的滋养陶冶功能,后者着眼于人的处世态度和精神健康,皆是致力于人的心灵保健,有益人心世道的大著作。特借作序之机一并深表贺忱。
2015.12.30.草就,2016.1.15.改定响堂斋

作者简介:魏义友,当代著名诗人和诗词评论家,中华诗词学会会员、陕西赋学会副会长,曲江诗社副社长,先后在《中华诗词》、《诗刊》《当代诗词》等刊物发表诗词千余首,诗评、诗论数十篇。已出版《铁路诗话》、《毡房诗词选》、《南疆诗稿》、《庐外庐诗稿》、《赵玉林诗词选评》等多部著作;主编《中国铁路诗词选》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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